第四章仙人跳

第四章仙人跳

这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,贾文哲终于从那迷迷糊糊之中醒过来,还不等他彻底睁开眼来、再看看眼下处境,就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个透心儿凉。

    一个极为狠厉的声音也在此时幽幽响起,同时还有双手一把薅住了他还在滴水的头发:“我说姓贾的你长能耐了啊?”

    “你这是把我们何家当成什么地方了,你占了我二姐还不够,又跑来占我妹妹便宜?”

    贾文哲顿时就被吓得一个激灵——这、这不是何兰那个煞星大弟弟何飞的声儿吗?

    这小子怎么回来了,又偏巧在这时候撞破了他的好事?

    他就再顾不得头上还往下淌着冷水,迷得他连眼都睁不开,更顾不得头发还攥在何飞手里,就慌忙求起饶来。

    只可惜这假洋鬼子虽是在求饶,却口口声声都管何飞叫着小舅子,这几声小舅子喊得何飞越发火起,抡起拳来就要捶他一顿出出气。

    好在何碧本也没吃她妈给她下了药的那碗面,如今人也是清醒的,何兰更是假作喝醉了、实则却去寻了何飞,与何飞一起赶回了家里来。

    这姐妹俩连忙一左一右将何飞拦下了,何兰又给何碧抛了个眼色,叫她将何飞领远一些,顺道儿再将她妈看好了,这才笑眯眯的蹲在了贾文哲面前,问贾文哲到底要钱还是要命。

    “你要是个舍命不舍财的傻子呢,你也知道我们家门外不远就是海河,河里偏又癞蛤蟆特别多,正好可以和你做个伴儿。”

    何兰娇媚的笑道。

    “可你要是个聪明人,你今儿就不该背着我悄悄摸到了我家来,还想要占我三妹便宜。”

    “如今你既然撞进了我手里,这事儿你也得仔细想好了,该怎么了结才算完。”

    贾文哲这才彻底明白过来,敢情他自以为自己算计的好,实则却一头钻进何兰的套子了,再说白了何兰这是联合了弟弟妹妹、将计就计的给他使了一招仙人跳。

    他就难免苦笑道,何兰你真是太心狠了,“……俗话不是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吗?”

    殊不知他若不说这话还好,等他说出这话来,话音也不等落下,何兰脸上的娇笑已是瞬间冻结,扬手就给了他一个嘎巴脆的大耳光。

    “你也配和我说这话!”

    “你要是一直记着这话,你会悄悄跟我妈打听我能不能生孩子?”

    “你要是一直记着这句话,你会教我妈给我妹妹下药?”

    “你要是一直记着这话,你会背着我打算把我妹妹送给那个老白俄,替你自己谋好处?”

    远远被拦在里屋门外的何碧她妈这时也傻了眼,拔腿就要往屋里冲。

    “什么?他、他要将三丫儿送给个老白俄?可他、他前几天和我不是这样儿商量的啊?!”

    何碧她妈当然没想到,这个假洋鬼子根本就连着她都给骗了。

    敢情贾文哲根本就是要拿何碧送人情,也好顺利帮他达成眼下这桩要跟那个白俄谈的大生意。

    等得那老白俄将何碧玩腻了,他贾文哲再接个盘、将何家姐妹花左拥右抱也不迟。

    至于何家姐妹究竟谁能给他生个孩子出来,他贾文哲哪里真的在乎过?

    这说辞不过是他欺骗何家妈妈的谎话,先叫她相信何兰前几年的经历确实影响了生育,好拿捏着她叫她听从摆布罢了……

    何碧她妈顿时就被气疯了,张牙舞爪便要扑上来、再将这个假洋鬼子撕成碎片,这也难解她心头恨。

    只可惜何碧也清楚,她妈这可不是心疼她,她妈心疼的不过是贾文哲画的那些大饼……如今已是彻底泡了汤。

    她就往门外又站了站,挡着路冷笑道妈您就省省吧。

    “妈可能真是不知道这姓贾的到底打了什么算盘不假,可您自己个儿的算盘就很见得人吗?”

    “妈要是再这么上蹿下跳不消停,还想要冲进去打搅我二姐和那姓贾的谈心,可别逼我当着我哥的面儿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!”

    何碧她妈臊得不行,支支吾吾就想解释,却也不等张嘴,就被一边的何飞一眼白了过来,所有的话全都噎在了嗓子眼儿里。

    何飞却是犹嫌不够,拉着她妈就往堂屋里走去,一边走一边恶狠狠的压低了嗓门责问起来。

    “我跟妈说了无数次了,咱们家现在不缺钱,不要再逼着三丫儿走大姐二姐的老路,妈怎么不长记性,嗯?”

    “这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,又将那姓贾的抓个正着,等三丫儿真被他送进火坑里,妈打算怎么跟我交待?”

    “你个小兔崽子!”何碧她妈色厉内荏的喝道。

    “你当年是说跑就跑了,一跑就是小四年,那些日子里你管过你的老子娘怎么养家糊口吗?

    “打去年开始你倒是又认识这个家了,可你还不是十天半月不着家,回了家就只知道教训老娘?”

    “我哪里逼三丫儿了,你问问她,我是不是一直都说叫她做正室太太的?”

    “你一声声喊着说家里不缺钱,那你给老娘买栋小洋房!也不要你大姐住的那么大,两层就好,花园也可以没有!”

    “你知道不知道煤饼子多少钱一斤,柴火多少钱一担,煤油多少钱一桶?”

    “你弟弟上个洋学堂,每月光是黄包车费和午饭费就要十五块,早饭还要喝牛奶吃面包,晚饭还要吃鸡汤面,你老子还要抽福寿膏,还要赌钱,又要听戏听相声,哪样不是钱?”

    何飞冷冷的瞥了她一眼:“从打我跑了那年起,我每月是不是最少叫人给你送回来十块钱?

    “大姐远的不说,自打那年她跟了闫炳德,每月是不是贴补你二十?”

    “二姐这几年来每月最少也要交十五二十块吧,三丫儿呢,她在教会学堂每月赚的四块薪水,是不是也都给妈了?”

    “这些加在一起可是五十多块钱啊,连市政府里当官儿的都没几个能拿这么高的月薪,妈还瞪着眼跟我哭穷,欺负我不会算账呢?”

    何飞说完也不等他妈回答,立刻挽上何碧的手:“你先跟哥进屋听听二姐怎么跟那姓贾的聊,可别叫二姐自己个儿在他跟前,再吃了他的亏。”

    “他今儿要是不好好给我们何家一个交待,再给二姐好好赔个不是,瞧我不拆了他的皮肉喂王八去!”

    “其实若叫我说呢,就算今儿这事儿顺顺当当了结了,三丫儿你也不用再在这个家里住着了。”

    “你跟哥走,再辞了教会学堂那个差事,哥保证也能给你找个活儿干,包你不用再怕谁会昧着良心把你卖了!”

    何碧在与二姐设计之初,就一直等着她哥这句话呢,因为她知道,只要她哥打定了主意,她妈肯定不敢拦着。

    她就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,一边笑一边点头道,我听哥的。